没有谁需要怕谁
作者:梁文道‧香港牛棚书院院长
公元2000那一两年,香港竟然出现过上千场示威集会,平均一天一次有多,照这个数字看来,整个香港社会更该变得火头处处,动盪不安才是。可实况却不是如此,香港这个中国城市究竟经歷过甚么样的变化,使得过去那种警察如临大敌,群眾情绪激动,双方剑拔弩张的局面一去不返?
从头想起,我发现並不是回归前后的香港反而变得更西化,学到了更多美式示威的神髓,而是香港政府和市民都变得更成熟,摸到一种现代社会里的政治生活之道。
简单地讲,那就是不要把群眾集会 (public assembly) 看得太严重。香港官员回应游行示威的必有官腔是:“我听到了部份市民的声音,一个正常的社会有不同的意见是很正常的,他们只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的意见罢了”。
这种官腔有时的確会叫人恨得牙痒,除了这句陈腔滥调,他们基本上甚么都没说过。可是你不能不承认,比诸从前,这种应对確实高明瞭许多,因为他们至少没说那场游行是非法的,是动乱;更没把出来示威的人当成別有用心的捣乱份子,甚至敌人。
另一方面,香港市民的態度也相应地变了。三、四十年前去游行的人,多多少少都可能有点壮怀激烈的慷慨,他们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警棍和囚室。所以临行之前会 有点紧张,例如在70年代,甘浩望神父带领水上艇户爭取陆地居留权,他对群眾喊出的那句香港社运史名言:“不用怕港英的爪牙,敌人只不过是头纸老虎”!你把我当敌人,我就当你是讎寇;不难想像,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就像战爭一样了。
现在呢,游行人士也真把自己的行动看成是“表达诉求”,上街就和上网差不多,只不过前者要花的成本更大,表达的態度也更坚决。游行的目的自然是要向政府施压,希望它接受自己的意见,而它最终的结果通常是把政府压回谈判桌前,绝对不是你死我活的闹革命。
说到底,反对兴建一座焚化炉,或者反对输入外劳,又哪有那么严重?香港一年1000场游行也没有嚇怕外资,更没有破坏社会和谐呀!理由很简单,大家的心態都很和平,谁都不怕谁,政府不怕人民,人民也不怕政府,大不了街头推撞一下,回头还得坐下来好好將对方当成伙伴般交谈。
广州政府最近要在番禺兴建垃圾焚烧发电厂,引起很多市民签名反对,他们號召集会,甚至发动上街。结果警方以“涉嫌组织煽动非法集会”的理由,找了其中一些人夜谈,叫他们“支持和谐社会建设,做好亚运东道主”,取消种种行动。我觉得“煽动”这个字眼真可怕,比较像是在搞革命,完全令人想不到,这些人其实只不过是对发电厂的选址有意见。
我仰慕厦门美名已久,却直到最近才第一次见识它的风光人情,其中一个很大的动力,就是去年的“PX事件”,让我嚮往它的政府和市民竟然那么温和、文明而可爱。如果群眾聚会就要闹垮一座城市的形象,那么我的香港早该沦落到万劫不復的地步了。
来源:星洲日报






john on Tue, 10th Nov 2009 10:41 pm
“one man assembly” spells the end of pappie government, a regime that has to violate the rules of logic in order to maintain its tight grip on power
vote for change, vote opposition